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yeah

自在否

一棵树一样的自在
October 07

母校

昨天回常州的高中母校看了看。今年是母校百年校庆。

 

摸到老校门,已是铁将军把守。隔着铁栏杆望进去,只见一片大工地,尘土飞扬。

 

拐过街角,找到新校门。比老校门堂皇得多了,只是,当然没有亲切的感觉。之前已经听老同学谈起过母校的巨变,进得校门,却还是吃惊。哪里还有半点从前的印记?那个拍集体照的保留地点——图书馆门前台阶,那个梦里水没校园之时我还站过的操台,那几栋安静低调的教学楼,还有楼间的葱茏树木,哪里还有半点影子?教学楼夷平,操场起高楼,颇有点苍山洱海之势。四下里张望,连方位都失了。

 

幸而还找到了“五夫子”。那是“殷墟”上并排的五棵大树。当年我将校园一隅的一小片荒地从精神上私自占有,名之曰“殷墟”,并给里面的一草一木一物起了名字:铁将军、小怜、奈何桥。。。甚至还在树洞里留了张字条给未来的自己。现今想来当然可笑,那真真是“无故寻愁觅恨”的年龄。可在当时的自己,那些轻愁薄恨却是再真实自然不过的。如今,除了五夫子依旧默然矗立于颓墙边,其他都已寻不到踪影了。很高兴又看到它们,也许再过两年,连它们也不知去向了。

 

离开时又回头看看。恐怕以后不太会再来了,她已经不像我的学校。其实对我们这些过来的学生而言,倒还没什么,因为经历过,她就属于你了,谁也夺她不去,没有了实境,总还可以向梦里、记忆里寻去;只是替母校惋惜:上百年的气脉,就此生生割断,重新长养起来,又岂是数十年的功夫?

 

下面是同行友人拍摄的“五夫子”照片,顺来以作留念,并向摄影师致谢:-)

 

August 30

宛若天使

最近关于小宝宝的新闻真是多。

 

先是弟弟打来电话,语气神秘地宣称:“我要当爸爸了。”他已经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儿叫“谢谢”,对于这个名字将来有可能造成的混乱,我和妹妹做了很多推演,呵呵。不过,意思确是好的。有这样的一份心思,将来一定是个好父亲。

 

再就是高中密友上周刚刚成为妈妈。她的老公,也是我们同学,打来电话时简直收不住他那个招牌式的“哈哈”大笑!

 

前一阵听说XT也已辞职在家,专心待产。今天更是喜闻NN也要当妈妈了!这个丫头,说起自己的准妈妈身份还是一副浑不吝的精灵样儿:-

 

有关婴儿降生的消息总是让人快乐的。孩子大概是这个是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了吧。

 

一天中午,和同事出去买吃的,穿过公寓的小花园时,忽然后面追上来一个五六岁的小姑娘,棕色皮肤,大眼睛,应该是东南亚人;伸手给我们每人递了一个小小的东西。待看时,却是一支细细的茎穿着累累一串小小的花瓣!深深浅浅的粉色,微微的清香。我们惊喜不已,连声道谢。小女孩儿含羞一笑,扭身跑回去,到她小伙伴们那边站定,回过身来,轻轻俏俏地立在那里,我们挥手致谢,她也挥挥小手,侧着头,阳光下,笑意盈盈,宛若天使。这一小小一支花串儿,让我欣喜了一下午。在她们,应该也是这样吧。

 

又一回下班,在公寓门口玉簪花圃旁遇见一个八九个月大的白人小宝宝,小卷毛儿,眼睛极大,坐在婴儿车里。我蹲下来对他笑,他盯了我几秒钟,也开心地大笑起来,边还用小手指向一旁的玉簪花,似叫我看。我对他说:“花!”他很认真盯着我看;又指,我又说“花”!一会儿摇手再见了,他竟然开口清晰地说道:“花!”一脸无邪的笑。想起胡兰成说的禅的问答,如同一个小小孩看见一朵花,惊异地说:“花!”另一个也见到了,也说:“花!”就是这样而已。

 

又记起过年时,三岁的小外甥的一段小插曲。他跟舅舅(我弟弟)玩了一回,转身间不见了舅舅,连忙跑出门去,四下里喊。喊不应,低头见地上一个洞眼,便弯下小小的腰去,撅起屁股,努力地凑近那个乒乓球大小的阴沟洞眼,大声喊道:“舅舅!”喊一声,顿一下,听听有没有应答,又喊一声。我绝倒!这样的没有大小尺寸之概念,万物为一,不知道是否跟佛的所谓“不拣择,不分别”有所相通?一笑。未被“常识”蒙蔽的小儿世界,是这样的新鲜可喜。

 

祝贺所有刚刚和将要迎接天使降临的(准)爸爸妈妈们! 

August 17

刺客

昨晚看了林兆华的《刺客》。

 

只见一个斗大的“义”字。君臣之义,朋友之义,夫妇之义,乃至走卒贩夫对于不相识的义士之义。当然还有篇幅所限未着浓墨的信、礼、仁等。如此义薄云天之后,陡然转笔,以乞丐的一句“人心早就不古了”,戛然而止。导演的用意应该很明显了。

 

士为知己者死,本是令人动容的;只是不知道是编剧还是表演的缘故,总让我觉得这位慷慨赴死的门客豫让之初衷颇有点可疑。与其说是为了报答主人知遇之恩,倒不如说是为博取一个舍生取义的令名。听他带着居高临下的道德优越感悲愤交加咬牙切齿地斥诫旧日同僚“为人臣者,事君不可以不忠”,不禁想起贾宝玉最不感冒的那些所谓“文死谏,武死战”的人,愚忠之外,也难免沽名钓誉之嫌。假如真是简单的酬答知己,默默去做就是,哪里用得着这许多话。

 

不过,即便如此,即便只是为了生前身后名而以身践义,而一诺千金;只是为了怕背骂名才不见利忘义,也比当下目之所及彻彻底底的利字当头、肆无忌惮要好得多吧。

 

 

何冰演得很卖力,但是豫让一角还是略显单薄。一味的声嘶力竭对于刻画人物复杂的内心并没有太多帮助,反而容易引起观众的听觉疲劳。在我看来,这样的处理也让人物有欠说服力。我完全不了解这段历史,但是按剧中豫让妻的说法,她的丈夫是个“连猪都不会杀”的男人,显然并不在壮士武夫之列;而他看起来也不像是鸡鸣狗盗之辈,那么应该是比较偏文人气质的,虽然在智伯手下原也不过是干干“刷漆油墙”的活儿。可从头到尾太多的声嘶力竭让人感觉他更像是一介莽夫。

 

濮存昕的演绎则无可挑剔,举重若轻,火候恰到好处。他的赵襄子可玩味,有魅力。

 

剧中唯一的女人,豫让之妻,戏份不多,却有打动人处。丈夫一心以死全义,女人喋喋不休苦劝,“好死不如赖活”,直到丈夫举刀让她闭嘴。见丈夫赴死之心已决,女人愣了一下,大声喊道,“你若死了,我赖活也不活了!”她的男人也愣了,随即倒身便拜,口称“为了你这句话,请受我一拜!”然而丝毫不动摇其殉主之心。女人并不是只求苟活,她只是不舍得失去他的男人。她对他总是一个情字。而他对她,却仍只有一个义字。

 

August 13

离神很近的时代

 

读《奥德赛》。英雄,神明,满纸惊涛狂澜。一切都是那般惊心动魄,而又理直气壮。没有小桥流水,没有欲语还休。

 

一切皆为神的旨意。再伟大的英雄也难逃神的捉弄与命运的摆布。英雄也可怜,也自怜。

 

神却只是任性,且小性。因一己恩怨喜恶而给凡人造出无尽苦难,抑或无上荣耀,尽管结局都已早早地在命运之神手中编定,众神之父也不能改变。

 

凡人与神明似冤家。彼此需要,又时生猜忌。爱亦是他,恨亦是他。成亦是他,毁亦是他。

 

 

史诗的叙事有意思。喜欢那些置于每个人或神名字之前的修饰词汇。“神样的奥德修斯”,“提大盾的宙斯”,“目光炯炯的雅典娜”,“黄金的阿芙洛狄忒”,“善呐喊的墨涅拉奥斯”。。。以一概全,天真、直白,如童稚语。

 

每个地名前通常也有个形容词。“盛产绵羊的皮洛斯”,“牧马的阿耳戈斯”。。。在没有文字记录信息不畅的时代里,这样更易于记诵、口传吧。

 

某些不断重复的语句也有趣。“当那初生的有玫瑰色手指的黎明呈现时”,“在他们满足了饮酒吃肉的欲望之后”,“对他说出有翼飞翔的话语”。。。

 

一开始以为,“有翼飞翔”只是个形象的比喻,类似于汉语里的“掷地有声”。读着读着突然明白,这根本不是什么形容或者比喻,而是古希腊人对于声音话语的认识之直陈。他们就是认为话语是有翼而能飞翔的,否则何以会到达他人的耳朵呢?想想真是可爱。

 

人类童年时代的表达,有如远古岩画。与现代高度复杂、精巧的叙事方式相比,是那样简单、明白、轮廓清晰。没有细腻的心理剖析,没有委婉的隐喻,没有似是而非的成熟与聪明,一如赤子的率真、朗利、直截了当。若以颜色比方,则史诗的语言均是饱和鲜明的纯色,而不见深藏不露、捉摸不定的中间色。 

似曾相识

 

时有这种感觉:一个语词,一个音节序列,似曾相识,苦思而忆不起何时何处曾有耳闻。如《金刚经》起首一句:“如是我闻。”

 

似是一句唱。感觉有天地以来就有这个声音。而终不能想起。

 

 

梵语“菩萨”意为“觉有情”。喜欢“有情”这一指称。宝黛的“情不情”,“情情”,似与此相通。